山洞夜话，心事藏眉间

第十五章 山洞夜话，心事藏眉间

山洞比想象中宽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若不细看，很难发现这里竟藏着一处容身之所。唐莲点燃带来的火把，橙红色的光瞬间填满了山洞，照亮了洞壁上斑驳的水渍和几处浅浅的划痕，像是有人曾在此长期居住。

“这里以前是个猎户的临时歇脚处。”唐莲解释道，将火把插在石壁的缝隙里，“我小时候跟着师父来过一次，没想到还在。”

萧楚河走到洞中央，打量着四周，忽然弯腰捡起一块碎瓷片。瓷片边缘光滑，看得出原本的质地不错，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青花痕迹。“这地方，怕是不止猎户来过。”他指尖摩挲着瓷片上的花纹，语气意味深长。

萧瑟没接话，只是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苗噼啪作响，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看不清神色。越灵注意到，自打上了山洞，他就没怎么说话，偶尔看向萧楚河的目光里，总带着些复杂难辨的情绪。

雷无桀显然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正兴奋地翻找着山洞角落里的旧物：“快看，这里有个陶罐！不知道能不能用。”

“别乱动别人的东西。”越灵轻声提醒，走过去帮他把陶罐放回原处。陶罐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看来已经很久没人动过了。

“越姑娘，你帮我看看这个。”雷无桀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是半块被压碎的山楂糕，包装纸已经被汗水浸透，“这是我之前在镇上买的，本来想留着路上吃，没想到被压扁了。”

越灵看着那半块变形的山楂糕，忍不住笑了：“还能吃，就是样子不好看了。”她从布包里拿出块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把碎糕包好，“等会儿烤烤吃，味道应该不错。”

雷无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还是越姑娘细心。”

萧楚河看着他们互动，忽然开口：“这位姑娘看着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我叫越灵，只是个普通旅人。”越灵礼貌地回应，没多说自己的来历。

萧楚河点点头，目光转向萧瑟：“二哥认识越姑娘？”

“路上遇到的。”萧瑟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二哥？越灵心里微动。看来萧瑟和这位三皇子果然是兄弟，只是不知为何，两人之间总隔着层说不清的疏离。

唐莲似乎想打破这沉默，从包里拿出干粮分给众人：“先垫垫肚子吧，等天亮了我们再做打算。”

越灵接过干粮，却没什么胃口。她看着火堆旁的萧瑟，他正低头用树枝拨弄着火星，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瘦。自从小萧楚河出现，他就一直是这副模样，像有什么心事压着。

“你不吃吗？”她轻声问，把手里的饼递到他面前。

萧瑟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饼却没吃，只是放在膝盖上：“不饿。”

越灵知道他又在逞强，从药篓里拿出几颗晒干的山楂，用干净的布巾擦了擦递给他：“吃这个吧，开胃。”

山楂的酸甜味在空气中散开，萧瑟看着她掌心的红果，忽然想起在雪落山庄的那个清晨，她也是这样，变着法地想让他多吃点东西。他没再推辞，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竟驱散了不少心头的滞涩。

“多谢。”他低声道。

“不客气。”越灵笑了笑，转身去给唐莲和萧楚河分山楂。

萧楚河接过山楂，目光在越灵和萧瑟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越姑娘倒是细心，比某些人懂得照顾人。”

萧瑟没理他，只是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苗窜得更高，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紧紧依偎着，像一幅温暖的画。

夜深时，雷无桀和唐莲已经靠在石壁上睡着了。越灵把自己的披风盖在雷无桀身上，又往唐莲身边添了些柴。萧楚河不知在想什么，独自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的夜色发呆。

山洞里只剩下越灵和萧瑟。他依旧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星。

“你好像有心事。”越灵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

萧瑟顿了顿，没回头：“没有。”

“骗人。”越灵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从见到三皇子开始，你就不对劲。”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萧瑟沉默了很久，久到越灵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缓缓开口：“他是我弟弟，却也是……最像父皇的人。”

越灵没听懂，却没再追问。她知道有些过往，不是轻易能说出口的。她只是往他身边挪了挪，让两人的肩膀轻轻靠在一起：“不管是什么事，总会过去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萧瑟能感受到肩膀传来的温热，像一股暖流，慢慢淌进心里。他转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火光在她眼底跳跃，像揉碎了的星光。

“越灵。”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越灵抬头看他。

“如果……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会觉得奇怪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越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是在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会吓到她吗？她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不管你是谁，在我眼里，你就是你。”

就是那个嘴硬心软，会偷偷给她披披风，会记得她喜欢吃山楂的萧瑟。

萧瑟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有些秘密藏了太久，早已生根发芽，不是轻易能说出口的。

“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他最终只是这样说，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盖在她身上，“夜里凉。”

越灵看着他只穿着单薄的长衫，想把披风还给他，却被他按住了手：“我不冷。”

他的指尖微凉，触在她的手背上，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越灵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轻声道：“晚安。”

“晚安。”萧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越灵靠在石壁上，裹紧了带着他体温的披风，很快就睡着了。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那个有铁盒子和霓虹灯的家乡，可心里却空落落的。直到看到萧瑟的身影出现在街角，她才忽然觉得，原来这里早已不是她的归宿。

洞外的夜色更深了，月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萧瑟看着越灵沉睡的侧脸，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他伸出手，想替她抚平眉间的褶皱，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有些情愫，只能藏在心底，像这山洞里的火焰，看似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路的黑暗。

洞口的萧楚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转身望向雪月城的方向，眼神复杂。看来这次雪月城之行，会比他想象的更有趣。

而远处的密林里，一双眼睛正透过藤蔓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山洞里的一切。暗河的人并没有离开，他们像一群耐心的狼，正等待着最佳的狩猎时机。

但此刻，山洞里的人对此一无所知。越灵睡得很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大概是做了什么好梦。萧瑟靠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的发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有些事，或许不用急着说破。就这样一路走下去，看看日出，赏赏月色，或许也不错。

至少，此刻他们还在一起，还能共享这山洞里的温暖和安宁。而那些隐藏在夜色里的阴谋和算计，似乎也暂时被这温柔的月色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