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已经将自己关在书房一天未出门。

早上李玉走了之后王一博当即给他喂药，掰开嘴放药进去的那一瞬间肖战醒了。

接着他就软绵绵的踹了王一博一脚，滚下床去光着身子背对着王一博将衣服抖弄着穿起。

股间流下的混浊让肖战满脸铁青，他穿好后头也不回的打开房门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王一博撑着脑袋在床上看着他这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心里只觉得他是羞怯，并未多想。

但直到晚饭，肖战仍闭门不出，王一博才意识到事态可能严重了。

王一博有些生气，肖战这个脾气是甩给自己看的呢？既已入王府，昨晚的一切不过是早晚的事，怎么开始的有这么重要吗？是了，他过门那天还是被下了药才进门的，没有药说不定他死都不肯嫁给自己。

王一博走到书房紧闭的门前故意大声质问银杏，为什么肖战放在门口饭没有拿进去吃。银杏委屈，但也不好多说什么，默不作声。王一博在房门前来回踱步，咳嗽了一阵子，看里面也没什么动静，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肖战跪在书房朝西的位置。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昨晚的情形他并非没有任何记忆，只是现在想驱逐出脑内，记忆和感观却像潮水般涌来。肖战额间急出细密的汗，心内慌张无助，觉得自己如今这般模样，便是佛祖也不肯原谅自己了。

可能真的如住持所言，自己就是六根未净，内心的贪念和欲念仍然存在。

肖战感觉自己的信仰倒塌了，在昨晚。不，应该是从进入王府的那一刻。

大户人家的玩法他不懂。

“三界轮回淫为本。”肖战脸色苍白，落下一颗滚烫的泪。

更深露重。

肖战双腿都麻了，他撑着地砖起身，揉了揉膝盖，转身回房去睡觉。

一天水米未进，头有点发晕。

好在书房离卧房距离也不远，肖战扶着墙面一步步走了回来。

房间没掌灯，肖战就着月光的微亮，走到了桌子旁边想倒杯茶喝，却闻到了桂花糕的味道。

他摸着桌沿凑下鼻子去闻，真的是桂花糕！他欣喜，连忙拿了一块往嘴里塞，无奈一天没喝水，喉间干干涩得很，他被呛到又不敢大声咳嗽，捂着嘴拿着茶壶就着壶口灌了一口茶，这才慢慢平息下来。

他转过头去看，床幔被放下，王一博应该在里面睡着了。

肖战又就着茶吃了五六块，这才感觉饱腹。他摸索到放盆架的地方，拿起脸巾就着冰凉的水擦了把脸。

慢慢的掀开纱幔，肖战已经习惯了屋内的亮度，所以能隐约看见王一博仰躺着，双手交叉放在被子上。肖战轻轻的爬上床，动作牵扯到后面异样的疼痛感，肖战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咬着嘴唇爬过王一博的躯体上空，进入到最里侧。躺平了肖战才觉得整个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每根骨头都酸痛极了好像移了位，肖战闷哼了几声，侧过身子蜷曲着睡去。

王一博在黑暗里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肖战的后脑勺。待听到他沉沉的呼吸，这才起身，将肖战的里裤褪下，拿出枕头底下李玉送过来的膏药，轻柔细致的帮他涂抹着。而肖战似乎体力和精力已经到了极限，在王一博轻手轻脚的按摩下居然也没醒，偶尔还发出两声轻松的叹息。

次日清晨，王一博一睁眼，肖战就不见了。

他看着桌上消失的桂花糕，心里怒极反笑，这个人脾气怎么这么执拗呢？做都做了，为什么不面对现实？脑子里难道只有遁入空门这一个念想吗？自己这么个玉树临风的大活人在眼前视而不见？

王一博去书房前，先转道去了趟厨房。吩咐在厨房里煎药的银杏今日给肖战三餐准备素菜。

王一博又转回书房，房门仍然紧闭。王一博吩附杨柳和春桃将贵妃椅搬过来，架了一方小桌，拿了几本书在看。做好一切后便打发她们退下，自己拿了本《异闻集》看着消磨时间。

屋内的肖战坐在书桌前，铺着纸在描画。他画了睡莲，希望自己能净下心来将所有的杂念排除出去。但是王一博在屋外的动静很大，他不得不停下来竖起耳朵去听。

“今天天气挺好的，你不出来晒晒吗？”

“出家人是不是要吸收日月精华啊？”

肖战被王一博的隔空喊话逗笑，我是休禅又不是休仙，吸收什么日月精华，又不是精怪。

肖战虽然这样想，但还是没出声。屋外王一博又开口，“肖战，你是不是觉得我卑鄙？”

“那天晚上你也知道，我也…但”那天晚上其实我也…无论如何，既成事实，你若觉得愧对佛祖，那你出来打我出气吧，我再替你向佛祖请罪。”

肖战气的手一抖，莲叶画坏了。他把笔往画纸上一扔，墨汁溅开，画已无法修复了。

肖战叉着手不出声，他倒要听听王一博还能说出什么来。

王一博没再出声，银杏端着药过来了。

王一博捏着鼻子仰头喝完，苦得他舌头发麻，春桃递上蜜饯，王一博含在嘴里，开口，“把我的饭菜也端过来。我就在这吃。”

“老王妃说…”银杏开口，被王一博截断，“我就在这吃。”

春桃和银杏都没出声，答了声是就退下了。

不一会功夫，几个仆人抬过另一张方桌，将饭菜布上。肖战的饭菜也在一起。王一博叫了声肖战，肖战没应。春桃给王一博递筷子，银杏在盛汤。王一博阻止她们的动作，“你们下去，我自己来。”

“吃饭，肖战。”

房内仍是无应答。

王一博把筷子放下，“你不吃我也不吃。”

肖战看了一眼手边早上过来时端过来的桂花糕，默默的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

王一博没有再出声，肖战也没去管。

他继续拿着笔画画。

越画越乱，他不知道自己要困在这样的混沌里多久，可能以后书房就是他的禅房了，非要自己挪位的话，他就请王一博休了自己。

门外杨柳的一声尖叫和碗筷落地的声音打断了肖战的思绪。

他只听见“叫李郎中，小王爷晕倒了”这一句，便把笔甩掉开门冲了出去。

马车内，王一博有气无力的躺在肖战的怀里。肖战僵着身体不去看他，掀开窗帘想看看街面转移注意力，王一博伸手将他的手打下，“放下来，太阳刺眼。”

肖战抿着嘴没搭话。

半个时辰前王一博刚从新一轮的晕倒中苏醒，恰巧宫里就来人了，一个太监拿着口谕宣王一博带着肖战进宫。

肖战本不想去，但不去就是抗旨，肖战还想多念几年经。只能在心里埋怨王一博怎么不多晕一个时辰。

“一会进了宫，别说话，跟着我就行。”王一博顺手将肖战的手拉在手里。肖战虽比自己高，但骨架比自己小，一双手比自己小了一圈，手指纤细修长，甚是好看。

王一博将自己大拇指的扳指儿拿下来套在肖战的大拇指上，果然是大了。

“你干嘛？”肖战想抽回手。

王一博不松，“下次给你量个尺寸，再做个扳指儿做一对儿。”

肖战红着脸使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我有玉佩了，不需要。”他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上次买的卍字双转玉佩。

王一博起身趴在肖战的腿上去看他的玉佩，“这个真的这么好看吗？成色一般。这个卍字刻的也不甚细致。”

“卍字不是字，是光。这是信仰。”肖战收起来藏在下摆里。

王一博看着肖战这副认真的模样，也没了打趣儿的心思。

皇宫很快到了。肖战没来过皇宫，但他也不敢抬头看，前头带路的老太监面无表情的弓着背，神色凝重的行走着，王一博也不说话，他也只好纂着拳头按礼制后王一博一个身位，跟在后面低头走着。

肖战一路上好像听到哨声，头顶有飞鸟飞过，他甚至能听到翅膀扑棱的声音。周遭没人敢高声，显得十分空旷，肖战觉得自己大喊一声估计都能听到回声。斜眼能看见身旁有宫人低着头成行路过，看见王一博稍作停留行了礼便走。

一路数着青砖走到了皇帝的御书房，当然只有王一博有资格进入。肖战被太监带到一旁的御花园等候。

还没数清有几朵绿菊呢，王一博就出来了。他前面是一位气度不凡的长者，肖战猜想应该就是当朝天子了。

肖战行跪拜礼，皇帝微抬手让他起身。

肖战不敢直视他，他带着三分笑意的声音开口，“即是冲喜，若能保得逸王一生无患也算是你大功一件了。”

这话在肖战听来很是刺耳，他弯着身子回了声“是”。

皇帝走在前面，王一博走到肖战身边，伸出一只手要去拉肖战。肖战看他朝向自己伸出的手，没有去接。王一博的手停留片刻得不到回应，也就收了回来。

皇帝心血来潮唤二人前来，只是烦闷了想聚个餐。

肖战和王一博到达宴厅时才发现不止他二人，还有其他几位世子，都是王一博那辈的，算是王一博的堂兄弟。只不过王一博先行封王，比他们要高一阶。这也使得王一博能坐到离天子最近的席位，而肖战坐在王一博身后的席位。

饭毕，皇帝去更衣，一群年轻人商量着去御花园走走消食，王一博本不想去，但看到肖战眼里发光，还是选择跟在了队伍里。

新婚不久的王一博成了众人的焦点。王一博与几位世子走在前台，肖战在后面看花。

“逸王，那位就是你的新收的人儿？”

说话的是广阳王的小儿子，家里两个哥哥担事，自己成天游手好闲没有正事。

王一博微微点头并未答话。

南阳王家的大儿子越过王一博去看肖战，“真是妙人儿，比起女眷丝毫不逊色呢！”

肖战被言语轻浮，脸面发烫想挪位躲开他的视线。王一博一记眼刀飞过去，对方立刻噤声。

襄阳王世子紧接着开口，“不止是妙人儿呢，听说，还是个吃斋念佛的俗家弟子呢。”

“我说逸王兄，你是要把家里都改成寺庙么，就算改成寺庙你这病也未必能好得了啊，求医才是正道！一个冲喜的草民，能保得你活过20岁么。”

有人接话，“听说今儿皇上在后园搭了戏台子 ，我到时可要点一出“思凡”来听听。”

肖战被他们这些个不入流的话惊到了。这些人与王一博同为皇亲，怎的如此下流不堪言语轻浮！

肖战红着脸一个没拦住，王一博就将自己的拳头招呼到了最后说话人的脸上。王折嘴角瞬间见血。他一时没想到，王一博一个病秧子力气这么大！正欲出手，老太监来了。

王一博适时喷出一口血，吓得老太监拂尘都丢了，“哎哟”尖叫一声就去宣太医。

回程的马车上。

王一博半眯着眼去看肖战，“你平时不挺横的，怎的他们骂你还要我一个病人来替你出手，你平时对我的威风哪去了？”

肖战缩着脖子没答话，伸手去帮王一博抚心口顺气。

王一博叹了口气，用丝帕擦了擦嘴角，“这一口得费我多少精血。”

肖战鼓着双大眼睛看着他，“你真的活不过20岁吗？”

王一博擦嘴的手一顿，憋了一眼肖战，“怎么，你还怕我死在你前头?”

肖战克制住自己内心想骂人的冲动，王一博慢悠悠叠起丝帕，再次开口，“你放心，20岁我要是死了，我也定会把你安置妥当，保你一世周全。”

肖战下意识伸出两根手指挡在王一博说话的嘴上，让他别瞎说。王一博看着肖战眼里的同情，恶作剧的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肖战触电般将手收回，“登徒子！”

王一博趁机而上，“我与你的关系算什么登徒子，刚才我可是为你强出头了，你可得补偿我。”

肖战看着王一博越放越大的脸，吓得闭上了眼睛。王一博作弄心止，只在他额头上轻啄了一口便作罢。

肖战闭着眼睛一直没有睁开，心里都是王一博只剩四年的寿命。想起刚才他说的话，肖战突然下定决心，要不…再陪他四年。四年后直接去找住持受戒罢。

深夜。

王一博与父亲在书房内。

老王爷背对着王一博看着窗外的月亮，“今日进宫可顺利。”

王一博笑答，“无事。”

老王爷一脸责怪，“事儿我可都听说了，皇上已下令将那几位禁足在家两月做为惩戒。你呀……今日终究是冲动了。”

王一博走上前接话，“今日这口血吐得不错。”

老王爷胡子抽动，“……算是挽回了一点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