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时，窗外开始飘起细雨。

肖战坐在窗边的小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白日里被鱼尾甩到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腥气。灶房的混乱场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王一博握着他的手教他杀鱼时掌心的温度，还有那句带着戏谑的"夫人亲手做的，毒药也甘之如饴"。

他抿了抿唇，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口。自从晚饭后，王一博就被老赵叫去商议寨务，到现在还没回来。桌上的汤药已经热了第三遍，袅袅白雾在烛光下打着旋儿。

"啪嗒"一声轻响，雨点打在窗纸上。肖战起身关窗，指尖刚碰到窗栓，就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有些拖沓，不像平日里的利落。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潮湿的风。王一博站在门口，半边身子都被雨水打湿了。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手里提着个油纸包，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怎么淋雨？"肖战皱眉，快步走过去接过油纸包，触手还是温热的。

王一博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路过灶房，看见赵婶新蒸的桂花糕。"他说着，突然打了个喷嚏，肩膀上的绷带立刻渗出一丝淡红。

肖战心头一紧，不由分说地把人按在椅子上："伤还没好就乱跑。"语气虽冷，手上动作却轻柔，熟练地解开被雨水浸湿的绷带。

烛光下，那道箭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边缘还有些发红。肖战取来干净的布巾，轻轻按在伤口周围的水渍上。王一博"嘶"了一声，肌肉微微绷紧。

"现在知道疼了？"肖战嘴上不饶人，手上力道却放得更轻。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烛光在那双黑眸中跳动，映出肖战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唇角。屋里很静，只有布巾擦拭皮肤的细微声响和窗外渐大的雨声。

"吃块桂花糕？"王一博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肖战瞥了眼油纸包："先喝药。"

药碗递到面前时，王一博皱了皱鼻子，却还是乖乖接过。他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一滴药汁顺着唇角滑落。肖战下意识地伸手，用拇指替他擦去。指尖触到那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是一愣。

窗外炸开一道惊雷，震得烛火剧烈摇晃。肖战猛地收回手，耳尖发烫："雨大了，我去看看窗户。"

他刚转身，手腕就被握住。王一博的掌心滚烫，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轻轻摩挲着他的腕骨："别忙了，睡吧。"

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偶尔一道闪电划过，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又迅速归于黑暗。

肖战背对着王一博躺在床榻里侧，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脱衣声。被褥微微下陷，一股混合着药香和雨气的味道飘过来，让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冷吗？"王一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近在咫尺。

肖战没吭声，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其实并不冷，秋雨带来的凉意被厚实的被褥隔绝在外，但他就是不想承认自己此刻的心跳有些失常。

又是一道闪电，照亮了王一博撑在他上方的身影。那人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黑发垂落，在肖战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你干什么？"肖战往后缩了缩，后脑勺抵上了墙壁。

王一博低笑，温热的气息喷在他鼻尖："被子分我点。"说着，不由分说地掀开肖战的被角，钻了进去。

"你——"肖战刚要发作，突然碰到王一博的手臂，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跳，"你发烧了？"

"有点。"王一博的声音带着鼻音，往他这边又凑了凑，"伤口可能沾水了。"

肖战立刻翻身坐起，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掌心下的温度高得吓人，在雨夜里像个火炉。他咬了咬下唇，下床去取药箱。

"别忙了。"王一博拉住他的手腕，"睡一觉就好。"

雷声轰鸣中，肖战犹豫了片刻，还是重新躺下。这次他没再背对着王一博，而是面对面地侧卧着，方便观察对方的情况。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渐渐同步。王一博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偶尔闪过的电光下泛着微光。肖战犹豫了一下，轻轻替他擦去。

"夫人心疼了？"王一博闭着眼，唇角却勾起一抹笑。

肖战没回答，只是把手搭在对方额头上试温。热度似乎退了些，但王一博的呼吸仍然有些重。窗外雨声如注，偶尔夹杂着树枝断裂的脆响。

"睡吧。"肖战轻声道，手却没有收回来。

王一博突然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只微凉的手掌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满足地叹了口气："舒服。"

肖战任由他握着，指尖能感受到对方下巴上冒出的细小胡茬。又一道闪电划过时，他看见王一博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雨声渐渐变得规律，像一首催眠的曲子。肖战的眼皮越来越沉，手指却还停留在王一博的脸侧。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对方翻了个身，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冷..."王一博含糊地嘟囔着，下巴抵在肖战发顶，手臂环住他的腰。

肖战挣扎了一下，却被搂得更紧。那体温高得惊人，却莫名让人安心。他听着王一博有力的心跳声，渐渐放松下来。

半夜里，肖战被一阵闷雷惊醒。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钻进了王一博的怀里，额头抵着对方的锁骨。王一博的睡颜近在咫尺，呼吸均匀而绵长，热度已经退了不少。

肖战轻轻动了动，想拉开些距离，却听见王一博在梦中咕哝了一句："别走..."

窗外雨声渐小，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滴滴答答，像更漏计数着夜的流逝。肖战望着近在咫尺的睡颜，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凑，将脸埋进那温暖的颈窝。

王一博在睡梦中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紧。两人的呼吸再次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天光微亮时，雨终于停了。一缕晨光透过窗缝照进来，落在交缠的墨发上。王一博先醒过来，低头看见怀中人安静的睡颜，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肖战额前的碎发，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早安，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