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扈原城又耽搁半日后，他们便一路直奔临锡，期间再未稍作停歇。

只是越靠近，越能发觉不妥之处，两日里的行程，可谓是天差地别。明明都乃西北，可临锡周遭与扈原相较，简直惨不忍睹。

春三月降雪于西北而言，不算甚稀罕事儿，可今年落降冰雹，便当真是破天荒头一回。实在让百姓终日惶惶不安，且还担惊受怕，就怕再来一场，可经不住折腾了。

他们于第三日上午抵达临锡，又缓行城郊各处巡视情况，方才打算入城，而临锡刺史忙于灾后之事，便未能来城门处相迎。圣上那日下旨调派人手，也纷纷自临近州郡赶来，加入复建工程。

临锡虽受灾严重，可此地得圣上重视，倒是无人敢马虎拖沓，自然不论是开仓赈灾，还是助建工程的人手，都不曾怠慢半分，皆是加紧替百姓修葺房屋。伤者也有义诊大夫，号脉开方子抓药，且各处还能瞧见，架着锅炉熬粥煎药的百姓。

大家上下一心，同舟共济，便能不惧困难。

如此景象王一博还是第一次瞧见，此处甚至没半点繁华神都的影子，处处皆彰显着西北的荒凉贫瘠。倘若在扈原城时，王一博还觉着西北不至于，如传闻那般，今日亲眼得见，心中可谓百味杂陈。

这回由宴知架着马车，直奔肖战在临锡城的别院，沿途瞧着伤损严重的房屋，及裹着伤布的百姓，车厢内撩起的帷子便未曾放下过。王一博甚至都无心去观摩，那修筑在此的巍峨塔楼工程，而今是如何模样。

一路上王一博都眉宇紧皱，沉默不语。

直至马车停下，别院的韩管家领着下人迎来，他方才自沉思中抽回思绪。

申飞摆好梯凳，肖战先一步走出马车，王一博则跟随其后。

韩管家手臂缠着裹伤布，领着的几名下人倒是完好无损：“大人和新姑爷一路舟车劳顿，府中已备好午膳，临锡近日气候不稳，您二位喝些姜汤才好。”

肖战沉眉，瞧着来人道：“韩管家既受了伤，便该养着，让其他人伺候就是。”

韩管家跟随在二人身后，一路入府，衔笑颔首：“老奴这小伤不打紧，数月不见大人，可盼着您，便怎么也歇不踏实。”

年过半百虽负伤，却依旧精神抖擞，韩管家久居临锡别院，却从不会因着肖战不在，便拿着鸡毛当令箭，在此处跋扈训斥下人。

而后肖战便带着王一博，去小膳厅，那处厚棉帘未拆，炭盆也正烧着，桌上也将将才开始传膳。清雅素简的居所，略显清冷，宅院中花草也甚少，若非有御寒之物，光是这来回穿梭的干风，便叫人受不住。

若细瞧还能发觉，多处损伤未来得及修补。

韩管家对此也如实以告：“回大人，原先府中修葺房屋之人，老奴擅作主张，让他们先帮衬着有需要的百姓。”

肖战对这安排也表示赞同：“如此甚好，灾祸难防，当该以百姓为先。”

而后韩管家同下人也不再打扰，均退出小膳厅，只余甚少下人在外间，听凭差遣。

这般一来一往，倒是让王一博见识了回，他岳丈别院下人的处事方式，当真是思虑周全，事事以肖战名誉为先，支模细节都考虑到。

再来瞧那摆在膳桌上的午膳，七菜一汤既不寒酸也不铺张，将将合适两人吃。

王一博也并非肤浅之辈，瞧着便不由得赞许：“岳丈当真会用人，连这别院管家，都如此会来事。”

执筷欲夹菜的肖战，抬首挑眉勾唇，神情邪肆：“若非有过人之处，又如何当得起别院管家，可对？”

对此二人倒是有几分默契。

肖战此言一语双关，而王一博也瞬间听明白。晓得岳丈是告诉他，为何如此有能力的韩管家，却只是留在临锡别院，并未安排去神都。只因有的人，他在别院和临锡这等小地方，方可发挥他的卓越能力，若去了神都就未必能周旋贵胄之间。

如此便掩其光彩，又何必呢，不如就待在这临锡，做一方力所能及。

数月之间，数日之后，当真让人与人之间的认知，相差甚大。

回顾初识时，肖战对王一博的印象简直极差，而今再看，却能生出如此默契，倒是未曾想到。

用过膳后，肖战让王一博在府中歇息，稍作安顿，他则需立刻出门去处理公务。安排给王一博的院子，在正房一侧，两处相邻，并未当真做甚东西两厢明分。本来这别院里，也只有他们翁婿二人，也就无需太过按规按矩来。

此安排别院的下人也没觉有甚不妥，倒是申飞这一路看的太多，便在给王一博收拾东西时，忍不住念叨了两句。

王一博正在研究，肖战留给他的琵琶，便没听清：“申飞，你嘀嘀咕咕什么呢？”

将衣服叠放整齐搁在柜中，申飞憋忍了一路，今日算是只剩他主仆二人：“二郎，这院子您住实在不妥，毕竟您是七娘的郎君，又并非肖大人的房中人，正房侧院通常都是妻妾居所，如此近也是为了方便晚间伺候。”

闻言，王一博赫然抬头，瞧向申飞，脸颊与耳朵瞬间涨的通红：“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可也怨不得申飞如此想，毕竟是事实：“二郎你瞧，那柿子树不像红杏吗，肖大人如此安排，当真不是以外墙自居？”

且这院子格局，本就极易令人生出旁的心思，虽小却格外雅致，并且踏出屋门，便能瞧见左侧正房院墙。最是微妙的也正在于此，只因隔壁正房依墙种着一颗柿子树，枝丫过于茂盛便越过白墙黛瓦，探到这头。

大有一枝红杏越墙来的味道……

王一博又羞又恼，更是气的七窍生烟，拍案而起就扬嗓道：“我既非那红杏，岳丈也不会是那外墙！”

申飞眉眼凝重，自知失言，便跪下磕头道：“是申飞失言，请二郎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