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冬至。南城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校园里弥漫着节日的气氛。

　　傍晚时分，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不大，却给干燥的冬天添了几分湿润的凉意。

　　肖战刚走出画室，就被冷风灌了一脖子，他缩了缩肩膀，把脸埋进围巾，手机震动起来。

　　W：A区小食堂。

　　W：速来。

　　A区小食堂，那不是离画室最远的那个教职工小食堂吗？

　　又因为距离比较远，平时学生很少去。

　　速来？出什么事了？

　　肖战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也顾不上冷了，拔腿就往A区跑。

　　细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冰冰凉凉。

　　推开小食堂厚重的棉布门帘，一股混杂着食物香气和温暖水汽的热浪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小食堂里人不多，暖黄的灯光下，几张方桌零星坐着几位教职工。

　　肖战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很快在靠窗的角落里锁定了目标。

　　王一博正坐在那里，面前竟然摆着一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小铜锅！

　　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汤底翻滚着奶白的浓汤，浓郁的羊肉香气弥漫开来。

　　桌上还摆着几碟新鲜的蔬菜、豆腐、粉丝和一盘切得薄薄的羊肉卷。

　　王一博看到肖战跑得气喘吁吁、鼻尖通红地站在门口，朝他微微抬了下下巴：“这边。”

　　肖战愣愣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沸腾的小铜锅：“这……这是……”

　　“羊肉锅子。”王一博言简意赅，拿起公筷，夹起几片红白相间的羊肉卷，动作娴熟地放入翻滚的汤中。

　　薄薄的肉片瞬间变色卷曲，散发出更加诱人的香气。

　　“冬至，吃这个暖和。”

　　他竟然准备了涮羊肉？

　　在这教职工小食堂里？

　　肖战看着王一博专注烫肉，热气氤氲了他冷峻侧脸的样子，一股巨大混杂着惊喜和感动的暖流瞬间冲垮了他。

　　原来“速来”是为了这个。

　　为了在冬至的寒夜里，和他一起吃一口最暖和的！

　　“你……你怎么知道这里能弄到这个？”肖战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雀跃。

　　“老板是老乡。”王一博简短解释，将烫好的第一筷子羊肉夹起，极其自然地放进了肖战面前的调料碟里。

　　那碟子里已经调好了麻酱、腐乳、韭菜花和香菜末，正是肖战平时吃火锅最喜欢的搭配。

　　肖战看着碗里那几片裹着浓郁麻酱、散发着腾腾热气的羊肉，再看看王一博平静无波的脸，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这个人，他到底默默记下了多少关于自己的细节？

　　连调料的口味都记得清清楚楚。

　　“快吃，凉了膻。”王一博催促道，自己也开始烫肉。

　　肖战赶紧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羊肉送入口中。

　　温热的麻酱包裹着鲜嫩的羊肉，浓香在舌尖炸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鲜和微微的腐乳风味，瞬间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所有寒气，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唔，好好吃！”肖战满足地喟叹出声，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王一博看着他满足得像只晒太阳的猫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涮肉工”的角色。

　　他烫肉的动作很稳，时间掌握得恰到好处，烫好的肉总是第一时间放进肖战的碟子里。

　　小小的铜锅咕嘟咕嘟地沸腾着，白色的水汽袅袅上升，模糊了窗外的细雪。

　　两人围坐在小小的炭炉旁，一个专注地烫，一个幸福地吃。

　　肖战偶尔也会夹起青菜豆腐放进锅里，或者把烫好的肉片推回王一博那边：“你也吃，别光给我烫。”

　　王一博会默默吃掉，然后继续他的“工作”。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汤汁翻滚的咕嘟声，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温暖香气。

　　小食堂里其他人声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肖战吃得鼻尖冒汗，脸颊红扑扑的，心里被一种巨大踏实的幸福感填满。

　　这顿突如其来的冬至羊肉锅子，比任何高级餐厅的晚餐都更让他觉得温暖和珍贵。

　　窗外，细雪无声地飘落，在路灯的光晕里轻盈飞舞。

　　窗内，炭火通红，锅气氤氲，两个人影在暖黄的灯光下被拉得很近。

　　酒足饭饱，浑身暖洋洋地走出小食堂时，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银白。

　　空气清冽得如同冰镇过的泉水，吸一口，直通肺腑。

　　“吃撑了……”肖战摸着肚子，满足地呼出一口白气。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走在了靠马路外侧的位置，替肖战挡开偶尔驶过的车辆溅起的雪水。

　　两人踩着薄雪，慢悠悠地往宿舍区走。

　　校园里很安静，路灯将光秃秃的树枝影子投在洁白的雪地上，像一幅幅抽象画。

　　吃饱喝足，身体暖和，心情放松，肖战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他叽叽喳喳地讲着今天画室里发生的趣事，讲着那个特别龟毛的甲方要求，讲着他对接下来一个设计比赛的构想……

　　王一博安静地听着，偶尔在肖战讲到兴奋处时，会发出一声短促的“嗯”表示在听，或者在雪地上比较滑的地方，会不着痕迹地伸手虚扶一下肖战的手臂。

　　走到宿舍区附近那条林荫道时，肖战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绿化带里一个黑乎乎、毛茸茸的小东西：“咦？那是什么？”

　　王一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积雪的灌木丛下，蜷缩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猫。

　　看起来只有两三个月大，浑身脏兮兮的，黄白相间的毛发被雪水打湿，黏成一绺一绺，正发出微弱又可怜的“喵呜”声，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昏暗中惊恐地望着他们。

　　“是只小流浪猫。”肖战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这么冷的天，这么小的猫。

　　他想都没想，立刻就想走过去。

　　但积雪下的地面湿滑，他脚下一滑，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电光火石间，一只手臂猛地伸过来，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

　　是王一博。

　　强有力的手臂瞬间将他拉回，肖战整个人因为惯性撞进了王一博怀里。

　　额头磕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

　　肖战惊魂未定地靠在王一博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刚才羊肉锅子的淡淡暖香。

　　王一博的手臂还牢牢地环在他的腰上，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手臂传来令人心安的力度和温热。

　　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透过胸腔清晰地传递过来，咚咚咚地敲击着肖战的耳膜。

　　肖战的脸颊瞬间爆红，像被丢进了沸水里。

　　他甚至能感觉到王一博胸膛微微的起伏和自己骤然失控的心跳交织在一起的声音。

　　“没……没事吧？”王一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揽在他腰间的手臂却没有立刻松开。

　　“没……没事。”肖战赶紧站直身体，慌乱地退开一步，低着头不敢看王一博的眼睛，只觉得被他揽过的地方像着了火，一路烧到了耳朵尖。

　　“谢……谢谢你，差点摔了……”

　　王一博也收回了手，插回自己外套口袋，目光却依旧落在肖战通红的脸上，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那只还在发抖的小猫，转移了话题：“猫怎么办？”

　　肖战这才想起正事，也顾不上害羞了，担忧地看着那只可怜的小家伙：“它太小了，这么冷会冻死的，我们能不能先把它带回去？至少找个暖和的地方。”

　　王一博看着肖战担忧急切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生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嗯。”

　　他脱下自己的羽绒服外套，动作利落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宽大外套裹住了那只受惊的小猫。

　　小猫起初挣扎了一下，但很快被温暖包裹，瑟缩着安静下来，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发出细弱的呜咽。

　　王一博将裹好的小猫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肖战看着他只穿着毛衣在寒冷的雪夜里，却毫不犹豫地用自己外套裹住小猫的样子，看着他抱着小猫时那异常专注和温柔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更深的悸动。

　　“快走别冻着了。”肖战赶紧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想给王一博围上。

　　王一博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不用，抱着它，不冷。”

　　他抱着猫，大步朝着有暖气的教学楼值班室走去，“先放值班室，问问管理员能不能暂时收留一晚，明天再想办法。”

　　肖战赶紧跟上，看着王一博挺拔的背影和他怀里鼓起的小小一团，再看看他只穿着毛衣的肩膀落上的细碎雪花，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他加快脚步，走到王一博身边，和他并肩而行。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王一博那只没有抱着猫，插在裤袋里的手。

　　冰冷的手指瞬间被一只温暖柔软的手紧紧包裹。

　　王一博的脚步猛地顿住，愕然地侧过头看向肖战。

　　肖战的脸颊在路灯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这样就不冷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王一博的耳朵。

　　王一博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在雪夜的灯光下翻涌着剧烈的情绪波动。

　　惊讶，难以置信，最终沉淀为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浓得化不开的暖意和动容。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动了动，然后，缓缓地、坚定地翻转过来，将肖战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宽大的掌心里。

　　十指，紧紧地、牢牢地，相扣。

　　不同于光影展那次在奇幻氛围下带着试探的触碰，这一次，在寒冷真实的雪夜里，在救助弱小生命的行动中，两只手带着彼此的温度和力量，毫无保留，坚定地握在了一起。

　　肖战的心跳得快要冲破胸膛，但掌心传来王一博那坚定有力的回握，却像最强大的定心丸。

　　他抬起头，对着王一博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王一博也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终于彻底松开，如同破冰的暖阳，在他脸上完全绽放。

　　他紧了紧相扣的手，低声道：“嗯，不冷了。”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牵着手，王一博怀里抱着裹在羽绒服里的小猫，快步走向亮着温暖灯光的教学楼值班室。

　　雪地上，留下两串一大一小，紧紧依偎的脚印，和一双十指紧扣，在灯光下投下亲密无间影子的手。

　　寒风依旧凛冽，细雪无声飘落。

　　但肖战知道，从指尖到心尖，都被身边这个人，和他掌心那份滚烫坚定的温度，彻底温暖了。

　　这个冬至的夜晚，有暖锅，有风雪，有需要救助的小生命，更有掌心紧握，足以抵御一切寒冷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