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薄雾，斜斜地打在窗棂上，将室内染成一片柔和的暖金。

王一博赤着上身趴在榻上，肩胛骨下方那道箭伤结着深褐色的痂，边缘还泛着未褪尽的红肿。

他侧着脸，下颌枕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一瞬不瞬地追着肖战在屋里忙碌的身影。

肖战正拧干一块浸了冷水的帕子，水珠沿着他白皙的手腕滴落。

他走到榻边，面无表情地将帕子敷在王一博额上——昨夜这人伤口发炎，烧得浑身滚烫，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折腾了大半宿。

“还烧吗？”肖战指尖不经意拂过王一博汗湿的鬓角，动作很快，带着点刻意的疏离。

“看见夫人就不烧了。”王一博哑着嗓子笑，伸手想抓肖战垂落的袖角，却被对方敏捷地避开。

“老实点。”肖战冷声道，转身端起矮几上那碗黑乎乎的汤药。药汁浓稠，散发着刺鼻的苦味。

他舀起一勺，递到王一博唇边，动作不容置疑。

王一博就着他的手乖乖喝了，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却黏在肖战紧抿的唇线上：“昨日说好去看云海…又泡汤了。”

“命要紧还是云海要紧？”肖战又舀起一勺药，堵住他的话头。

药汁顺着王一博的嘴角淌下一点，肖战下意识地伸手，用指腹替他揩去。那动作极快，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熟稔。指尖触到对方微热干燥的皮肤，肖战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耳根悄然漫上一层薄红。

王一博眼底笑意更深，没再说话，只是顺从地一口口喝着药。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也落在肖战微颤的睫毛上，空气里有种粘稠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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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爬高，王一博吃了药，又昏昏沉沉眯了过去。肖战替他掖好被角，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门。

山寨里一片忙碌过后的平静。他信步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灶房附近。一股奇异的、混杂着焦糊与腥气的味道飘了出来。肖战脚步一顿，眉头微蹙。鬼使神差地，他掀开了那扇油腻的布帘。

灶房里一片狼藉，如同刚经历了一场小规模的械斗。

面粉袋子歪倒在墙角，雪白的面粉泼洒了大半地面，踩上去留下凌乱的脚印。水桶翻倒，水流蜿蜒，混合着面粉成了粘稠的浆糊。案板上一片狼藉，沾着可疑的暗红粘液和几片闪着银光的鱼鳞。最醒目的是灶台旁那个还在扑腾的硕大水盆——一条肥硕的青背鲤鱼在里面疯狂甩尾，水花四溅，弄得周围湿漉漉一片。

赵婶正蹲在灶膛前，手忙脚乱地试图把几根湿柴塞进将熄未熄的火里，呛得直咳嗽。她看见肖战，如同见了救星：“哎呀夫人！您可来了！这鱼…这鱼太生猛了！老赵他们巡山前弄回来的，说是给大当家补身子，可这…” 她指了指盆里精力旺盛的鱼，又指了指灶上那口冒着可疑黑烟的锅，一脸苦相，“我这老胳膊老腿，实在降不住它，锅也烧糊了…”

肖战的目光落在盆中那尾活蹦乱跳的鱼身上。那鱼似乎感受到他的注视，猛地一个甩尾，“啪”地一声，冰凉的水珠溅了肖战一脸。他下意识闭了闭眼，长睫上挂了几颗细小的水珠。

“我来。”肖战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卷起靛青色的宽袖，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走到水盆边，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盯住那条鱼，仿佛面对的不是食材，而是需要缉拿的要犯。他伸出手，快如闪电地探向鱼鳃处——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滑腻鱼身的刹那，那鱼像是预知了危险，猛地一个打挺，强有力的尾巴带着腥风和水珠，结结实实地甩在了肖战的侧脸上！

“啪！” 一声脆响。

冰凉粘腻的触感瞬间覆盖了半边脸颊，几片细小的鱼鳞粘在皮肤上。肖战身体一僵，举在半空准备抓鱼的手也顿住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自身后传来。

肖战猛地回头，只见王一博不知何时斜倚在灶房门框上。他大概是从榻上偷溜下来的，只松松披了件外袍，露出缠着绷带的结实胸膛。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深黑的眸子却亮得惊人，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促狭笑意。

“夫人，”王一博慢悠悠地开口，尾音带着点戏谑的拖长，“大清早的，这是要谋杀亲夫未遂，改拿鱼出气了？”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抹去自己脸上刚才被鱼尾波及到的几点水渍。

肖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点鱼腥味混合着王一博揶揄的目光，让他心头火起。他狠狠瞪了王一博一眼，弯腰捡起刚才慌乱中掉在地上的菜刀。刀刃寒光闪闪，映出他微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唇线。

“谁让你下榻的？”肖战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手里的菜刀却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王一博恍若未闻，大步走了进来。他个子高，披着外袍也挡不住那股迫人的气势。他径直走到肖战身边，带着一股药味和松木气息混合的体温，不由分说地握住了肖战持刀的手腕。

肖战挣了一下，没挣开。那掌心滚烫，带着薄茧，牢牢包裹着他微凉的手腕。

“杀鱼不是这么杀的，钦差大人。”王一博低沉的声音贴着肖战的耳廓响起，带着灼热的气息，“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握着肖战的手猛地发力，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探入水盆，精准地扣住了那条还在扑腾的鲤鱼的鳃部！手臂肌肉贲张，青筋微显，将那条滑溜的鱼死死按在案板上。鱼尾疯狂拍打，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刀要快，力要准。”王一博的声音冷静而专注，引导着肖战的手腕，将那闪着寒光的刀刃对准鱼头后方。手起刀落！

“咚！” 一声闷响。

鱼头应声而断，滚落一旁。方才还生龙活虎的鲤鱼瞬间停止了挣扎，只剩鱼身在案板上神经质地微微抽搐。

灶房里只剩下柴火在灶膛里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王一博的手依旧覆在肖战的手背上，紧握着那把沾了鱼血的菜刀。

肖战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热度，以及那沉稳有力的脉搏跳动，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自己的手背。

王一博微微侧头，目光沉沉地锁住肖战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鼻尖沁出的细小汗珠，和微微颤动的眼睫。

“夫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了几分，“现在，想好怎么‘伺候’为夫吃这条鱼了吗？” 那语气，暧昧得如同在问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