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辞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那张模糊的照片像一把刀刺进他的眼睛。照片中的江遇穿着白色实验服，眼神空洞，脖子上清晰可见一个条形码和数字"17"的标记。网页下方的警告文字刺目地跳动着：

【极度危险！实验体具有不可预测的基因突变能力，发现请勿靠近，立即联系安保部门...】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个陌生号码闪烁着"未知来电"的字样。宋清辞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迅速按下拒接键，后背抵在出租屋外的走廊墙壁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操..."他低声咒骂，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缕晨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房间里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宋清辞猛地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江遇还在里面，那个自称十七岁的少年，那个会因为他煎的鸡蛋而眼睛发亮的男孩，那个...实验体？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一条短信：【我们知道他在你那里。交出D-17，否则后果自负。】

宋清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迅速删掉短信和浏览记录，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江遇已经坐了起来，正试图下床。看到宋清辞进来，他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想上个厕所。"

阳光透过薄窗帘照在他身上，宽松的T恤领口歪斜，露出锁骨下方那个小小的"17"疤痕。宋清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那里。

"我扶你。"宋清辞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不像是自己的。

江遇摇摇头："不用，我好多了。"他站起身，却因为虚弱晃了一下，宋清辞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他的腰。

两人距离突然拉近，宋清辞能闻到江遇身上淡淡的药味和发烧后的汗味。少年的腰比他想象的还要细，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江遇抬头看他，睫毛在晨光中几乎透明，眼睛里带着宋清辞读不懂的情绪。

"谢谢。"江遇轻声说，声音像是羽毛拂过宋清辞的心尖。

宋清辞松开手，喉咙发紧："小心点。"

等江遇进了卫生间，宋清辞立刻走到床边，翻找那个金属药盒。它不见了。床底下、枕头下、背包里...都不见踪影。只有那个摔过的水杯还躺在原地，水渍已经干了。

卫生间的门开了，江遇走出来，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他的目光扫过凌乱的床铺，又看向宋清辞，眼神突然变得警觉。

"在找什么？"他问，声音很轻，但宋清辞听出了其中的戒备。

宋清辞直视他的眼睛："那个药盒。你藏起来了？"

江遇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衣角："...我需要它。"

"我知道你是什么了。"宋清辞直接说道，看着江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D-17实验体，对吗？"

江遇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墙上，像是被困住的小兽："你...查了我？"

"你高烧时说的那些话，那些药物，还有这个——"宋清辞上前一步，手指轻轻碰了碰江遇锁骨下的疤痕，"这不是普通的纹身或伤疤，是标记，对不对？"

江遇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别过脸："所以呢？你现在要报警？还是直接联系他们？"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他们给你多少钱？"

"操！"宋清辞一把抓住江遇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少年瑟缩了一下，"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江遇抬头看他，眼中水光闪动："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宋清辞的心突然软了下来。他松开手，叹了口气："我收到了一条短信。他们知道你在...等等，他们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

江遇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追踪信号...他们一定锁定了这一片的通讯。"他突然抓住宋清辞的手臂，"我们必须马上离开！他们很快就能精确定位到这里！"

"离开？去哪？"宋清辞皱眉，"你还在发烧！"

"不重要！"江遇急切地说，开始快速收拾自己寥寥无几的物品，"如果他们找到这里，不仅是我，你也会有危险！他们不会留下目击者..."

宋清辞抓住他的肩膀："冷静点！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实验是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追你？"

江遇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基因编辑实验...他们称我们为'新一代人类'。"他苦笑一声，"实际上只是想要制造听话的超级士兵罢了。"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宋清辞的声音低沉下来。

江遇的眼神飘向远处："从出生起就在实验室...基因改造，药物测试，能力训练..."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锁骨下的疤痕，"D系列有十七个实验体，我是最后一个存活的。"

宋清辞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你...逃出来的？"

"三个月前。"江遇点头，"利用一次电力故障。但我的系统不稳定，需要定期注射稳定剂，否则就会像昨晚那样..."他顿了顿，"他们不能让我在外面，不能让公众知道这个实验的存在。"

窗外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两人同时绷紧了身体。宋清辞快步走到窗边，小心地掀起窗帘一角——楼下停着两辆黑色SUV，三个穿西装的男人正朝公寓楼走来。

"他们来了。"宋清辞低声说，心脏狂跳，"后门，快！"

江遇抓起背包，动作敏捷得不像个病人。宋清辞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包，塞了几件必需品，又抓起桌上的钥匙和钱包。

"消防通道。"他简短地说，拉着江遇冲向门口。

就在他们打开门的瞬间，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他们的楼层。宋清辞猛地将江遇拉回来，轻轻关上门，反锁。

"楼梯间也有人。"他透过猫眼看到西装男分散开来，堵住了所有出口，"我们被困住了。"

江遇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窗户..."

"五楼！你想摔死吗？"宋清辞咬牙。

江遇突然抓住他的手："相信我一次。"他的眼神异常坚定，"我不会让你受伤。"

宋清辞还没来得及反应，江遇已经走向窗户，轻巧地拉开窗栓。初夏的风带着城市特有的气味涌入房间。江遇回头看他，嘴角勾起一个微弱的笑："敢跳吗，宋清辞？"

楼下的西装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其中一个抬头看向他们的窗户。宋清辞咒骂一声，抓住江遇的手："你他妈最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江遇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数到三。一、二——"

他们没有数到三。房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西装男冲了进来，手中拿着某种电击装置："站住！不许动！"

江遇拉着宋清辞跃出窗户。

世界在旋转。宋清辞感到失重的恐惧攫住心脏，他下意识地抓紧江遇的手。然后，一种奇怪的感觉传遍全身——仿佛被包裹在某种柔软的缓冲材料中，下坠的速度突然减缓。

他们落在楼下的垃圾箱旁，几乎没有受到冲击。江遇立刻拉着他站起来："跑！"

宋清辞的大脑还在处理刚才发生的事情，但双腿已经自动跟着江遇飞奔起来。身后传来喊叫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但江遇似乎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带着他在狭窄的巷道间穿梭。

十分钟后，他们躲进一家早开的便利店后仓。江遇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脸色又变得苍白。宋清辞盯着他，心跳如雷："刚才...那是你做的？减缓下落速度？"

江遇点点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重力控制...初级能力。"他苦笑，"不稳定，时灵时不灵。"

"操..."宋清辞抹了把脸，"所以你真的...不是普通人。"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江遇轻声回答，眼神闪烁，"现在你知道了真相...如果你想离开，我理解。"

宋清辞看着他——这个苍白瘦弱的少年，这个从实验室逃出来的实验体，这个会因为他煎的鸡蛋而眼睛发亮的男孩。某种强烈的保护欲突然涌上心头，比恐惧更强烈，比理智更直接。

"别傻了。"他粗声说，伸手擦掉江遇脸上的汗，"你以为我会把你交给那些混蛋？"

江遇的眼睛瞪大了："你...不害怕我？"

"害怕得要死。"宋清辞诚实地说，嘴角却勾起一个笑，"但比起你，那些人更让我恶心。"

江遇的嘴唇颤抖起来，眼中泛起水光。他突然扑进宋清辞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宋清辞僵了一秒，随即轻轻回抱住这个颤抖的少年。

"谢谢你。"江遇的声音闷在他胸前，"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宋清辞的下巴抵在江遇柔软的头发上，闻到了洗发水和药味的混合气息。他想起昨晚江遇高烧时紧握他的手，想起少年说"我也是gay"时眼中的决绝，想起他们一起跃出窗户的疯狂瞬间。

"接下来怎么办？"他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江遇的后背，能感受到凸起的脊椎骨。

江遇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我需要拿到更多的稳定剂。在城郊有一个补给点，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江遇犹豫了一下，"我想找到其他逃出来的实验体。我们分散了...但如果我们能联合起来，也许能揭露这个实验，让他们付出代价。"

宋清辞看着他眼中的火焰，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无法转身离开。这个少年经历了地狱，却依然保持着反抗的勇气和善良的本性。

"我和你一起。"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坚定。

江遇眨了眨眼："你...确定？这意味着你要放弃现在的生活，成为逃犯..."

宋清辞轻笑一声："什么生活？一个破出租屋和便利店夜班？"他捧起江遇的脸，拇指擦去对方脸上的泪痕，"再说了，谁能让自己的男朋友独自面对这些？"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男朋友？他什么时候...

江遇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辰。他微微踮起脚，在宋清辞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那...在一起吧？"

宋清辞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低头看着江遇期待又忐忑的表情，突然觉得一切疯狂都值得了。

"嗯。"他点头，声音沙哑，"在一起。"

便利店的收音机里传来早间新闻的播报声，外面的世界依旧运转如常。但在那个狭小的后仓里，在逃亡的阴影下，两颗孤独的心找到了彼此。

宋清辞牵起江遇的手："走吧，男朋友。带路。"

江遇的手指与他紧紧相扣，眼中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